老師,你會不會一直在?

下課時間到,安靜的花蓮秀林秘密基地漸漸變得熱鬧起來。只見熟悉的孩子們背著書包一個個走進來,鞋底還沾著操場的泥。教室裡,一位老師見到孩子鞋帶鬆開了,趕緊過去,彎腰教孩子綁鞋帶,示範的動作熟練得像已經教過幾百次。

她是孝妤老師,這是她在基地陪伴孩子的第三個年頭。她原本沒想過會當老師,本在餐飲業工作的她,端盤子、顧外場是她的工作,跟「教育」好像一點關係都沒有。後來因為基地老師的介紹,讓她開始接觸到孩子們,一腳踏進來,才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跟孩子相處。

一開始,非教育背景的孝妤也會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。她以前覺得,老師的工作就是教孩子讀書、把功課教會。但真正走進教室後才發現,每個孩子不同的行為背後都有原因——今天不專心,可能不是不想學,只是心情不好;題目一直答錯,也許只是太緊張。

這幾年孝妤慢慢找到與孩子相處的方式,目前也利用假日時間在宜蘭聖母醫護管理專科學校進修幼保科,對這個工作投入了大量心血。

你來我往的基地日常

「老師,我今天有進步嗎?」孩子寫完一整頁測驗卷,立刻抬頭問孝妤。

她湊過去檢查,再看看孩子的臉,微笑著說:「有啊,你今天比昨天更細心,這幾題都沒漏掉。」孩子聽完,沒說什麼,把鉛筆、橡皮擦一件一件慢慢地收進鉛筆盒,嘴角卻藏不住地往上翹......

這樣的互動,在基地裡只是很平常的一刻,卻能讓孩子知道,自己的努力有人看見,自己的進步有人在乎。

還有一次,一個平常話不多的孩子,寫作業寫到一半突然停筆,低著頭不說話。孝妤沒有催他,搬了張椅子坐到旁邊,安靜陪著。過了幾分鐘,孩子才小聲說,今天在學校被同學笑了。孝妤聽完,沒有急著安慰或講道理,只是說:「這樣一定很不好受,謝謝你願意告訴我。」孩子聽完,抬頭看了她一眼,才又低頭繼續寫題目,而聳起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。

孝妤等待孩子慢慢練習說出自己的感受,這不僅幫助她理解孩子,同時也讓她自己更懂得傾聽。

有時,孩子會反過來問她:「老師妳今天是不是很累?」孝妤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疲憊,原來自己在照顧孩子的同時,也被孩子在乎著。她說,這種被孩子回頭關心的瞬間,比任何獎勵都更珍貴、更讓她想繼續留下來。

和孩子互相陪伴,一起進步

每個教過的孩子都在她心裡留下不同的記憶。有孩子剛來時對學習完全沒信心,寫題目遇到困難就把筆放下,說:「我不會啦!」;孝妤陪他把題目重新讀一遍,一字一句問:「這裡看得懂嗎?那這裡呢?」幾次下來,孩子遇到問題開始願意舉手發問,學會後也會大聲說出:「我會了!」。

也有孩子剛來時頑皮坐不住,一節課要起來走動好幾次。孝妤每次都耐心地把他叫回位子上,說:「再陪我五分鐘就好。」時間久了,那個孩子漸漸適應教室的作息,反而變成班上最會安撫別人的小幫手,看到年紀更小的孩子哭鬧時,會主動靠近他蹲下來說:「不要哭喔,我陪你。」

孝妤曾經分享:「這是一段深深被孩子改變的旅程。」她原本以為自己是來陪孩子長大的,最後才發現,陪伴他們長大的同時,孩子也把她變成一個更溫柔、更有耐心的人。

在地媽媽的溫柔守護

孝妤說:「秀林基地不只是一個工作的地方,而是一個我投入時間、感情,也一起陪著孩子成長的地方。」

孝妤自己是在地的阿美族與太魯閣族媽媽,戶籍就在秀林,兩個孩子也在附近上學,這也是她能配合基地服務時間、一路留下來的原因之一。跟孝妤一起支持這些日常的六位師資裡,四位就住在同一個社區,另外兩位也住在附近的村子。基地刻意優先找在地居民來當老師,為的就是讓老師能穩定留下來,不會換來換去,孩子每次都要重新適應。

有些孩子長大離開基地了,偶爾回來看孝妤,笑著喊一句:「老師,我回來看妳了。」兩人會站在門口聊上好一陣子,聊新學校、聊新工作。那讓她明白,原來那段一起走過的路不曾消失,孩子會一直記得。

基地的發展跟情感連結就是這樣,總是慢慢的累積——這些孩子共同的回憶,是同一群人,日復一日留在這裡,才一點一點創造出來的。

老師,我們明天見

孝妤說過一句話,可以送給每一個在基地陪孩子的大人:「對孩子來說,教育真正留下來的,不只是知識,而是一個孩子曾經被好好陪伴過、被相信過的記憶。」她說自己很幸運,能成為陪孩子走過這段路的人。

基地放學時,總有孩子回頭喊一句:「老師,明天見。」孝妤也總是笑著回一句:「明天見,路上小心。」這句一來一往,聽起來平常,山裡的孩子卻在意得很。孝妤今天教了什麼,孩子未必馬上記得住;但她明天還會不會在這裡,孩子心裡一清二楚——信任從來不是靠一堂課建立的,是靠天天看到同一張臉,陪伴長了、日子久了,才慢慢長出來。

對孩子來說,這也許就是秘密基地存在的力量——知道,明天,還會有人在這裡等他。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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